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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论研究 2025 · 009

AI艺术的多谱系图景

"AI艺术"这个词今天被用来指代太多不同的东西。它不是一回事——它是九条独立发展了几十年的艺术传统,在2020年代被同一个技术事件重新激活,在同一个场域里汇流。看不清这些谱系,就看不清这门艺术真正的样子。

"AI艺术"这个词的混乱,不是一个修辞问题,是一个历史认知问题。当人们用这个词谈论 Midjourney 用户、谈论 Refik Anadol 的沉浸式装置、谈论 Sougwen Chung 的人机协作、谈论 Anna Ridler 自训练的 GAN——他们在用同一个词指代本体论上根本不同的实践。这种混乱不是因为语言不准确,而是因为在它背后,真的有几条不同的艺术传统在同时发声,而我们尚未学会区分它们。

AI艺术不是某种新发明的艺术形式。它更像是一次把20世纪多个未完成的艺术计划重新激活的技术事件——若干条原本独立发展的传统,在同一个技术契机下被推到一起,各自带着自己的方法论、自己的本体论、自己的伦理学进入这个新场域。把这些线分清楚,是理解这门艺术的起点;也是这份档案接下来工作的理论基础。

一、为什么需要"多谱系"框架

讨论AI艺术的常见方式,是把它当作一条单线历史——从 1965 年的早期计算机绘图开始,经过生成艺术、互动艺术,到今天的神经网络作品。这种叙事不是错的,但它是部分的。它只看到了一条线,看不到其他八条同样重要的线。

结果是,大量真正在AI艺术里做出关键工作的艺术家被叙事忽略——比如那些来自观念艺术传统的指令性作品、那些来自电子音乐传统的生成系统、那些来自摄影传统对图像真实性的反思、那些来自游戏与实时引擎的虚拟世界实践。他们在AI到来时,带着各自传统的方法论进入这个新场域,做出的作品在本体论上和"主流计算机艺术"完全不同——但他们都在做"AI艺术",而且都做得很重要。

这份档案过去也以"算法艺术正统史"为主轴。但当我们把工作做得越深,越能看到一个事实:真正完整的AI艺术史,必须是多谱系汇流的历史。任何单线叙事都会丢失大量艺术家、大量方法论、大量本可能为中国数字艺术界提供启发的资源。

关于分类学的一个说明
需要先说清楚一件事:接下来梳理的九条谱系,并不处在同一个分类维度上。其中一些是技术-媒介谱系(以何种材料工作),一些是创作机制谱系(创作过程如何展开),一些是作品定义机制(作品如何被规定),一些是文化逻辑(传播与生产的方式)。把它们并列在一起,是为了提供一份对当下 AI 艺术现状有用的导航地图,而不是一份严密的分类学。一个更严谨的分析框架——区分"来源传统、生成机制、作品本体"三个层面——可以建立在这张地图之上。但作为档案理论的起点,九条谱系的叙事比抽象的多层模型更有传播力,也更接近实际艺术家面对的工作场景。

二、九条谱系

谱系 01
算法-生成艺术
Algorithmic / Generative Art
维度:技术-媒介
起点
1965年,德国斯图加特与美国新泽西的几乎同时——Frieder Nake、Georg Nees、A. Michael Noll 用计算机绘图仪生成第一批"作为艺术"展出的算法图像。
命题
把生成规则本身作为艺术语言来创造。作品的本体不是图像,而是定义图像如何生成的代码。
脉络
贝尔实验室 → 斯图加特学派 → CTG日本 → 南斯拉夫 New Tendencies → Vera Molnár / Manfred Mohr → John Maeda / Casey Reas / Processing → Art Blocks 时代 / Tyler Hobbs / Dmitri Cherniak
与AI
这是与神经网络艺术结构最相似的一条传统——同样把"作品=可执行规则"作为本体论核心。GAN、扩散模型、Transformer 都可以被理解为更复杂的"生成系统",其哲学基础在算法艺术里早已建立。
当下
链上生成艺术、长期演化系统、链上自动作品。
谱系 02
观念艺术与指令艺术
Conceptual / Instruction-Based Art
维度:作品定义机制
起点
1960年代中期——Sol LeWitt《关于观念艺术的若干段落》(1967)、Lawrence Weiner《作品声明》(1968)、Yoko Ono《葡萄柚》(1964)。
命题
作品=指令。艺术家提供一组形式化的执行说明,任何符合说明的实例都是作品的真实呈现。Sol LeWitt 1968年那句"观念成为生产艺术的机器",是这条谱系最精炼的纲领。
脉络
LeWitt → Weiner → Hanne Darboven → On Kawara → Felix Gonzalez-Torres → Tino Sehgal(指令性表演)→ 当代关系美学
与AI
这是被低估却有深刻影响的一条 AI 艺术祖先线。当一位 prompt 艺术家给模型写下一段精心设计的文本指令,他在本体论上做的事情接近 LeWitt——以指令作为作品。但要谨慎:LeWitt 的指令具有精确结构、可重复执行、多实例一致性,而 prompt 在大多数情况下高度依赖黑箱模型,输出不可预测,作者无法完全控制执行逻辑。所以更准确的描述是:prompt 艺术继承了观念艺术的指令性,但加入了"黑箱协作"这一全新维度——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在 LeWitt 时代不存在的新型创作伦理。
当下
高度形式化的 prompt 实践、AI 协作流程作品、文本作为视觉语言的实验。
谱系 03
超现实自动主义
Surrealist Automatism
维度:创作机制
起点
1924年,André Breton《超现实主义宣言》。更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达达主义对偶然的引入(Hans Arp、Marcel Duchamp 的《三个标准停止器》,1913-1914)。
命题
绕过意识控制,让"非人的系统"——无意识、自动书写、机会程序、机器——参与艺术生产。这是西方艺术史上第一次系统性地探讨"作者性可以部分让渡给非人主体"。
脉络
Breton 自动书写 → André Masson 自动绘画 → Max Ernst 拓印(frottage)/拓墨(decalcomania)→ Jackson Pollock 滴画 → 偶发艺术 / Fluxus 的偶然程序
与AI
今天关于 AI 协作创作的所有伦理与美学问题——作者性如何分配、控制与放弃、意外如何被审美化、机器幻觉的价值——这些问题超现实主义在20世纪上半叶就讨论过了。把神经网络看作"自动主义的新一代非人合作者",可以让大量当代 AI 艺术作品获得清晰的理论位置。
当下
Memo Akten、Mario Klingemann、Anna Ridler、Refik Anadol——把"机器看见的世界"作为审美对象的实践,本质上是数字时代的自动主义。
谱系 04
控制论与系统艺术
Cybernetic / Systems Art
维度:作品本体
起点
1960年代,Norbert Wiener《控制论》(1948)的艺术化挪用。标志性事件是 Jasia Reichardt 在伦敦 ICA 策划的 "Cybernetic Serendipity" 展览(1968)——艺术界第一次把"系统"作为美学对象集中展出。
命题
作品作为系统、反馈、信息流。艺术家创造的不是物品,而是一个具有内在动力学的开放结构,这个结构与观众、环境、其他系统不断互动。
脉络
Roy Ascott(行为主义艺术)→ Gordon Pask(对话理论装置)→ Hans Haacke 早期作品(《冷凝立方》)→ Stelarc(身体作为控制论扩展)→ 1990年代互动装置艺术
与AI
这是 AI agent 艺术、自治艺术(autonomous art)、不断进化的链上作品的直接前身。任何"作品本身能感知、决定、回应"的当代实践,都站在控制论艺术的延长线上。Holly+ 这种"人工智能化身"作品,在结构上是控制论传统的当代版本。
当下
Sougwen Chung 的 D.O.U.G. 系统、autonomous AI artists、链上自动演化作品。
谱系 05
电子与算法音乐
Electronic / Algorithmic Music
维度:技术-媒介(声音)
起点
1957年,Lejaren Hiller 在伊利诺伊大学用 ILLIAC I 计算机生成《Illiac Suite》——人类历史上第一首完全由计算机作曲的音乐作品。同年,Iannis Xenakis 提出"随机音乐"(stochastic music),用概率分布作为作曲方法。
命题
音乐作品作为生成结构,而非固定的演出。乐谱本身可以是程序,演奏是程序的一次执行。这套思想在视觉艺术比音乐晚至少 30 年才被严肃讨论。
脉络
Xenakis / Hiller → Karlheinz Stockhausen → Brian Eno 的 generative music → David Cope 的 EMI 系统 → Holly Herndon → 当代 AI 音乐
与AI
音乐界先于视觉艺术几十年面对"作品作为系统"的全部问题——著作权、演出本体论、自动作曲的合法性。今天 AI 视觉艺术正在重复音乐界已经走过的路径。Holly+ 把艺术家的声音作为模型开源,这种实践在视觉艺术里仍是先锋,在音乐里已经有 30 年的理论准备。
当下
Holly Herndon、Mat Dryhurst、AI 驱动的现场表演、生成式听觉作品。
谱系 06
网络艺术
Net.art / Internet-Native Art
维度:载体生态
起点
1990年代中期——JODI(Joan Heemskerk & Dirk Paesmans)、Vuk Ćosić、Olia Lialina、Heath Bunting、Alexei Shulgin。1996 年的"net.art"运动是这条线的命名时刻。
命题
网络作为媒介,协议作为材料,传播作为作品。作品不再是某个孤立的对象,而是依存于具体的数字基础设施(浏览器、HTML、TCP/IP、社交网络)而存在。
脉络
JODI / Lialina / Ćosić → Rhizome → Cory Arcangel → 2010年代 post-internet art → NFT 与链上艺术
与AI
这条传统为"作品在数字基础设施中存在"建立了第一套美学和理论。今天链上 AI 艺术、依赖 API 的作品、社群共创的 AI 实践,本体论上都是网络艺术的延伸。Art Blocks 这样的链上发行平台,可以被理解为 net.art 在区块链时代的体制化形态。
当下
链上艺术、NFT 作为媒介、社群共创作品、协议级艺术。
谱系 07
迷因与再混合文化
Meme / Remix Culture
维度:文化生产逻辑
起点
1990年代后期到2000年代——网络迷因文化的兴起、Lawrence Lessig 的 remix 理论(《Remix》, 2008)、YouTube 早期视频拼贴文化、嘻哈采样美学的全面成熟。
命题
文化作为可被任意切割、采样、重组的素材。原创性不再来自从无到有的发明,而来自对已有素材的重组与语境转换。作者性是分布式的、流动的、众包的。
脉络
嘻哈采样 → 网络迷因 → 拼贴艺术 → vaporwave / aesthetic 文化 → AI 风格混合 → 当代大众生成式视觉文化
与AI
扩散模型在结构上是"终极的 remix 机器"——它的训练数据是整个互联网的视觉文化,生成本质上是统计性的再混合。大众层面的文生图实践,主流确实运行在迷因文化的逻辑里——它的工作方式是采样、组合、风格转换,而非系统级的原创。但需要谨慎:其中一部分高级实践已经进入算法美学、观念艺术或设计创新领域。把这两件事一刀切地等同,会丢失这部分实验工作的价值。
当下
大众文生图实践、AI 迷因、风格混合视觉文化、社交媒体上的视觉再混合。
谱系 08
摄影传统
Photographic Tradition
维度:图像伦理与认识论
起点
1839年摄影术发明。但作为AI艺术的祖先,关键节点在20世纪——Walter Benjamin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(1936)、Roland Barthes《明室》(1980)、John Berger《观看之道》(1972)、Allan Sekula 对档案摄影的批判、Jeff Wall 的舞台摄影、Trevor Paglen 对监控影像的研究。
命题
关于"机械生成图像"的全部哲学问题——指示性真实(indexical truth)、构图与权力、档案文化、肖像权威、合成现实主义、观看的政治学——都是摄影史 180 年的核心议题。它建立了"图像作为证据 vs 图像作为构造"的全部理论坐标系。
脉络
Atget(档案摄影)→ Walker Evans(社会记录)→ Cindy Sherman(身份构造)→ Andreas Gursky(数字合成的最早实践)→ Trevor Paglen(机器视觉)→ Hito Steyerl(数据图像理论)
与AI
这是最被低估的一条AI艺术祖先。AI图像最大的冲击不是绘画,而是摄影——它颠覆了照片作为"指向真实事件的证据"这个根本契约。Deepfake、合成肖像、虚构纪实摄影、身份生成,所有这些当代AI视觉问题,在摄影史里都有 100 多年的理论积累。一位认真做AI图像的艺术家,如果不读 Benjamin、Barthes、Steyerl,他在概念上是裸的。这条线在中文语境里几乎完全缺席。
当下
Trevor Paglen 的机器视觉作品、Hito Steyerl 的数据图像理论、Boris Eldagsen 的合成摄影、所有以"AI图像如何重新定义真实"为核心问题的作品。
谱系 09
游戏与实时引擎
Games / Real-Time Engines
维度:技术-媒介(实时)
起点
1980年代起——Will Wright 的 SimCity 与 The Sims(系统模拟作为媒介)、id Software 的 Doom 引擎(实时3D图形作为材料)、Maxis 与 Linden Lab 的虚拟世界(Second Life)。艺术圈层的对接发生在 2000 年代——Cory Arcangel 改装游戏卡带、Eddo Stern 的游戏装置艺术、Ian Cheng 的实时模拟。
命题
作品作为可运行的世界。模拟系统、程序化世界生成(procedural worldbuilding)、NPC 自主性、实时演化——这些游戏开发中发展出的方法论,提供了"动态、可探索、有内在动力学的艺术作品"这一全新形态。
脉络
Will Wright / Sid Meier(系统设计)→ id Software / Valve(实时引擎)→ Cory Arcangel(游戏作为媒介)→ Ian Cheng 的《BOB》《Emissaries》→ Lawrence Lek、Jakob Kudsk Steensen(虚拟世界艺术家)→ 当代元宇宙实践
与AI
这条线在未来五年可能成为AI艺术里最重要的一支。autonomous AI agents、链上演化作品、AI 驱动的虚拟世界、智能 NPC 作为艺术主体——所有这些实践,在方法论上都更接近游戏开发,而非传统的"算法艺术 + 神经网络"。Sougwen Chung 的 D.O.U.G. 系统、Ian Cheng 的《BOB》、Botto 的去中心化 AI 艺术家——这些工作的概念基础部分来自游戏与实时引擎传统,而不是绘图仪传统。
当下
Ian Cheng、Lawrence Lek、Jakob Kudsk Steensen、autonomous AI artists、链上虚拟世界、AI agent 艺术。

三、汇流的图景

这九条谱系在2010年代之前基本上是独立发展的,各自有自己的展览体系、批评话语、社群网络。它们之间不是没有交流——比如 net.art 圈子里有人对算法艺术感兴趣,控制论艺术家有人涉足音乐——但作为传统,它们是分别延伸的。

到了2010年代中期,深度学习的爆发提供了一个共同的技术契机。GAN(2014)、Transformer(2017)、扩散模型(2020)这些技术的出现,让九条谱系上的艺术家在大致同一个十年里,都开始把神经网络作为新工具引入自己的实践。但需要谨慎:这并不是说这些谱系在2020年代"同时爆发"——它们各自有自己的成熟节奏,音乐界早已解决生成问题,网络艺术 90 年代已经成熟,算法艺术 1960 年代已经爆发过一次。2020 年代发生的不是首次爆发,而是这些已经成熟的传统被同一个技术事件重新激活,在同一个场域里汇流。每条传统带进来的是不同的方法论、不同的本体论、不同的伦理。

结果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"AI艺术"——它实际上是几条传统在同一时间的汇流场,而每条传统都在塑造它自己版本的"AI艺术":

算法艺术 + AI 产生了 Tyler Hobbs 风格的高度形式化生成作品,以及 Casey Reas 后期把神经网络作为生成元素的实践。

观念艺术 + AI 产生了高度文本驱动的 prompt 艺术,以及把 prompt 设计本身作为作品的实验。这条线在艺术批评里仍然没有得到充分的命名。

自动主义 + AI 产生了 Refik Anadol 的"机器幻觉"美学、Memo Akten 的"学会观看"系列、Mario Klingemann 把 GAN 作为"梦境机器"的实践。

控制论 + AI 产生了 Sougwen Chung 的人机协作系统、autonomous AI 艺术家(如 Botto)、可与观众实时对话的作品。

电子音乐 + AI 产生了 Holly+ 这种"声音模型作为艺术家身份"的作品,以及大量 AI 驱动的现场表演。

网络艺术 + AI 产生了 Art Blocks 这种链上发行体制、社群共创 AI 项目、依赖具体协议而存在的作品。

迷因文化 + AI 产生了大众层面的文生图爆发——从 Midjourney 用户社群,到风格混合的网络视觉文化,到 AI 迷因。

摄影传统 + AI 产生了关于"AI图像如何重新定义真实"的核心问题域——Trevor Paglen 的机器视觉作品、Boris Eldagsen 拒绝索尼世界摄影奖的事件、所有围绕合成肖像与档案真实性的实验。

游戏与实时引擎 + AI 产生了 Ian Cheng 的实时模拟作品、autonomous AI agents、AI 驱动的虚拟世界、智能 NPC 作为艺术主体的实验——这条线很可能是未来五年最爆发的方向。

这些不是同一种实践的不同版本。它们是九种本体论上不同的艺术工作,被同一个技术词("AI艺术")错误地装在一起讨论。所有关于"AI艺术是不是艺术"、"prompt 算不算创作"、"算法和神经网络谁更重要"的争论,如果不先承认这种多谱系结构,就无法获得任何真正的进展。

四、对档案的意义

"想象机器"这份档案最初是以"算法艺术正统史"为主轴建立的——目前收录的艺术家大多数属于谱系 01。把多谱系框架引入之后,档案的工作方向有了几个具体的延伸。

第一,扩充收录范围。每条谱系都有应该被纳入的关键人物——观念艺术线上的 LeWitt、Yoko Ono、Lawrence Weiner;自动主义线上的 Breton、Ernst、Pollock(作为"前史的前史");控制论线上的 Roy Ascott、Gordon Pask、Stelarc;电子音乐线上的 Xenakis、Hiller、Eno、Herndon;网络艺术线上的 JODI、Lialina、Ćosić、Cory Arcangel;摄影传统线上的 Sherman、Paglen、Steyerl、Eldagsen;游戏与实时引擎线上的 Cory Arcangel、Eddo Stern、Ian Cheng、Lawrence Lek。这些艺术家有些已经在艺术史里有清晰位置,但他们与 AI 艺术的关系,在中文语境里几乎从未被系统讨论过。

第二,重新组织现有档案。已经收录的二百多位艺术家,可以按谱系归属重新分类标记。这样列表页会多出一个"按谱系浏览"的维度,读者可以选择从某一条传统切入,看到这条线在不同时代的代表性人物。许多艺术家会跨多条谱系——这种交叉本身就是档案的价值所在。

第三,为后续研究提供框架。每条谱系都可以独立写成深度文章,作为档案的研究系列。每篇文章既是这条传统的导览,也是这门艺术整体图景的一个切面。中文世界目前没有一份系统的 AI 艺术多谱系思想史,这份档案有机会做出第一版。

第四,为对外沟通建立更清晰的位置。当我们对策展人、研究者、媒体说"想象机器是 AI 艺术的多谱系档案"时,我们说的是一件可以被验证的具体的事——九条谱系、相互关系、关键人物、当下状况。这比"前史"更具体,也比"算法艺术档案"更宽阔。

五、为什么这件事重要

这份多谱系图景的真正价值,可能要在五年、十年之后才能被充分看到。

今天我们处在一个特殊的时刻——AI 艺术正在迅速被各种力量定义:商业平台、流量逻辑、媒体口径、市场偏好。如果我们不在这个时刻把这门艺术真正的历史结构说清楚,等到一切定型之后,任何"我们其实有更长更复杂的传统"的提醒都会显得苍白。

这一点对中国语境尤其重要。中国数字艺术界正处在一个塑形的关键期——下一代艺术家、策展人、藏家、教育者正在形成他们对"AI艺术"的基本认知。如果他们建立的认知只是"AI = 文生图工具",那么整个国家的数字艺术想象力会被锁死在一个狭窄的范畴里。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九条谱系的完整图景,他们就会知道:这门艺术远比表面看起来宽阔,可以从中选择不同的入口、不同的方法、不同的传统去工作。

这份档案的工作,本质上就是把这张完整的图景一直摆在那里——让任何一位想认真理解这门艺术的人,都能找到一份不被简化、不被流量逻辑歪曲的参照系。这件事如果做得好,十年之后,它的意义会比今天看起来重要得多。

九条谱系是这份工作的开始。每一条都值得被单独深入,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份当下中国艺术界尚未完全意识到的资源。把它们一一打开,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里这份档案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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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想象机器档案系列第009篇 /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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